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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哪个时间节点起,他们关系的好转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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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8【研究生趋势】226人已围观
简介摄影展开展的第二天,周初柠接到了仙人球先生的邮件。回国后两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虽然回国前,他们的联系也仅限于“买图”。周初柠一度觉得这个人的品味很怪。倒不是她妄自菲薄,摄影师的作品究竟哪些足够惊艳,哪些平平无奇,自己心里都门清。但这位金主似乎总是挑着她的滞销品来买。买多了,周初柠有时也会不...

摄影展开展的第二天,周初柠接到了仙人球先生的邮件。回国后两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虽然回国前,他们的联系也仅限于“买图”。
周初柠一度觉得这个人的品味很怪。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摄影师的作品究竟哪些足够惊艳,哪些平平无奇,自己心里都门清。但这位金主似乎总是挑着她的滞销品来买。
买多了,周初柠有时也会不好意思。
有一年六月,她去意大利的多罗米蒂拍了一组照片。
因为天气恶劣,成片效果并不十分理想,PO上个人网站的时候,也没想过真有人会要。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只剩这组照片孤零零留在主页上,还没售出。
她正想撤下来,“仙人球”又看中了。
因为是老客人,周初柠在邮件里实话实说:“要不您看看其他作品呢。其实这张曝光不准确,后期也是勉强调整的。”
谁知他说:“就这组吧,挺好。”
……有钱赚自然是好。
周初柠好心提醒他:“月初作品最全,您可以那个时候来挑。或者您想要什么风格的,我可以给您预留。”
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先挑”。
还是每个月底准时出现,然后收走所有卖不出去的作品。也不问价格。
摄影展的宣传物料早早发了出去,也是因为这样,收到金主邮件时,周初柠并不诧异。
邮件里,仙人球问她:“作品卖得如何。”
早上展厅人不多,周初柠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盒牛奶,坐在休息室慢慢喝。
她拿着手机敲字:“大部分都还在。前两天是工作日,人少些。”
用邮件聊天实在太原始。
她好几次想问问仙人球有没有国内社交软件,又碍于他们只是纯粹的买卖关系,对方没提,她也不便多说。
因为是慈善展出,单图售价比起她原先卖给金主的那些,定价高了两倍不止。情绪价值必须补齐。
谁知这句话过去,对方倒不回了。周初柠忐忑了下——怎么,这仙人球该不会是个社恐吧?
到了下午对方才回:“拍照吧。”
……果然是个社恐。
吃过午饭,直到贺斯炀在展厅门口出现,周初柠才知道这句“后天见”……又是真的。
“婚礼这么快结束了?”她问。
虽然穿着西装,衬衫扣子却散得很随意,连领带都没系。他双手揣在西裤口袋,迈着懒拖拖的步子走进来。
“无聊,随便看看。”
听到她鼻音严重,贺斯炀挑眉:“你这身体不行啊。”
周初柠到苏黎世的当晚就感冒了。翻到行李箱里裴迟给她准备的感冒药,犹豫了一下,把药塞回了箱子最深处。
她躺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打给裴迟:“我感冒了。”
电话那头愣了下,三小时前的冷意似乎骤然消失:“……药在箱子里。”
“我找不到。”周初柠把腿翘到沙发扶手上,慢悠悠说。
为了增加真实性,她补充:“我都找过了,衣服、洗漱用品都翻出来了。你是不是没放进去?”
没放进去是不可能的。裴迟不是她,整天忘这忘那。
他沉默了会:“你公寓楼下有药店。”
未及细想,听到电话那头说:“不想下楼的话,先吃几片VC。你包里有。”
包里有维生素千真万确,早上她看着裴迟放进去的,还指挥他放进隔层。没办法再说找不到。
她嗡着鼻音:“知道了。啰嗦。”
周初柠在一旁的服务台上取了工作证,顺手套到贺斯炀脖子上,“来了就别走了。我站累了,你替替我。”
贺斯炀拎起工作证扫了眼,“周老师,我很贵的。”
“哦~那你翘班来参加婚礼,这笔账要不要一起算算?”
一开始,周初柠还对他的讲解不放心,站在旁边听了会才发现,完全是她多虑了。
对光线和构图的理解是次要,照片所呈现的人文关怀,他也能一眼识破,并且在解说娓娓道来,充分、有效的传递。
得了个好帮手,余下的时间,周初柠都在休息室偷懒。
再抬头时,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看到教授正和贺斯炀说话。看着并不像第一次见面。
周初柠走出去,听到他用一口流利的德语说:“母亲很想念您,她近来腿脚不便,否则一定亲自来拜访。”
等教授走了,她问了句:“你跟我们教授认识?”
“我母亲退休前,在你们大学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客座教授。”
“哦难怪。那你怎么没留在苏黎世,跑去巴黎念摄像了?”
贺斯炀笑了下:“我也后悔呢。”
低温让手机的续航时间大幅降低,一出展厅,直接给冻关机了。
展厅离公寓不远,贺斯炀说顺路,送她回去。
快到门口时,周初柠还是没忍住好奇,“你家人都在这里,怎么会回国发展?”
从他不经意的叙述中也能听出,他在国内已经没有亲人和朋友了。
沿街的公寓旁,到时间了,一盏盏路灯渐次亮起。
贺斯炀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做派:“追人。不过没来得及追上。”
什么叫没来得及追上。周初柠听得想笑,这人讲话总是不着四六。
她鄙夷道:“这么没有耐心吗?再努力努力呢。”
贺斯炀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往前抖了抖伞面上的积雪,周初柠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伞再次撑起来时,她停住了。
见她突然沉默,贺斯炀顺着她的视线也往前看。
大雪落得无声、缓慢。
公寓门口,一辆林肯停在那,车顶覆了层积雪。
靠着车门还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在一片纯白中格外突出。他没有撑伞,静立的样子冷肃索然,在风雪中透出洁净的质感。
周初柠张了张嘴巴,愣是没发出声音。
视线在雪夜里相触。他摘了手上的皮手套,大步而来,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女人一把拉到怀里。
他沉着声音问:
“周初柠,感冒好了吗。”
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她一时鼻尖有些酸涩,分不清是因为感冒,还是别的。
“好点了。”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裴迟低下头看她,有些不信,“那怎么声音这样?”
他垂下来的眸色很浅,在冰天雪地的映衬下,像块透明的琥珀。
语言系统出现了短暂紊乱,根本搞不清他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周初柠声音闷闷的:“……我本来就这样。”
羊毛大衣上沾了雪,她侧脸贴在他胸口,听他冰凉微湿的外套下,悠远沉着的心跳声。
裴迟亲了亲她的头发:“你的围巾呢?”
“围巾?啊,在贺斯炀那。”
周初柠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
离开展厅前,她在给最后一个客户写售后卡。贺斯炀帮她拿上了落在休息室的东西。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
周初柠移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要放下去的时候又顺势被抓住了,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他音色很淡:“自己的东西不拿好,麻烦别人?”
贺斯炀笑了声,拿出背包里的围巾,往周初柠的方向递过去,“我的错。忘记还给周老师了。”
裴迟伸手接过来。
“柠柠丢三落四,多谢你照顾她。”
“我哪有?”女生不满抬头。
裴迟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声音低沉:“你哪里没有。”
一句话将三人的立场分割得清清楚楚,贺斯炀很懒地扯了下嘴角,“应该的。周老师是我的衣食父母呢。”
周初柠吸了吸鼻子:“明天还来做志愿者吗?”
“看我心情吧。”贺斯炀转身离开,朝背后挥挥手。
直到站到公寓门口的台阶上,裴迟收了伞,另一只手还抓着她没放开。
比她大一号的手,将她牢牢包裹,一起握在外套口袋里。
周初柠挣扎了下,“我要拿钥匙了。”
“在哪?”他问。
“这边,包里。”
裴迟拉开拉链,把她的钥匙挑出来,直接开了门。
七八十年代的老式住宅,公寓有一个弧形的阳台正对马路。虽然房子不新,但胜在暖气非常足。
但很快周初柠觉得有些太足了。
未及开灯的屋内,门一关上,她就被抵在了玄关柜上,连同柜子上那只法国古董白釉一起摇晃了下。
周初柠吓得心跳到嗓子眼,摸着黑伸手去扶:“小心点呀。这东西是房东太太的宝贝,打碎可要命了。”
裴迟搂着她的腰,声音悠然:“有这么夸张?”
“不止呢。我让房东太太把易碎品收走,她竟然说我没品味、不懂欣赏。”
见对方没反应,周初柠推了推他:“喂,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裴迟“嗯”了声,把她往怀里带,稍稍远离那张金贵的柜子。还没来得及站稳,头顶上方的阴影就覆下来,吻住了她。
手扶在她的腰上,这个吻来势汹汹,沉默而强势。
周初柠不由想到刚才,他站在雪中的那一幕,浑身上下透着冷寂。
好不容易找到换气的间隙,她细细的喘息还没平复:“……你怎么突然来了?”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神色,但裴迟的反常又很明显。
空气中的紧张因子早就超过了暧昧本身。
他掌心贴在她的后颈,微微收拢,过于冷硬的温度,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贺斯炀都能来,我不能?”他漫不经心地反问。
……也没说不能啊。
周初柠莫名其妙:“贺斯炀回瑞士参加婚礼,我们又不是一起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裴迟捏了几簇她的头发在指尖,把玩的动作既慢又缓:“你没跟我说。”
周初柠:?
这也不是非说不可的事吧?别说他们本就是假夫妻,就算真的……算了,什么真的。
她抿唇:“我忘了。你要真这么想知道,下次我会记得说的。”
裴迟不说话,揽着她,骤然转了个身。手臂垫在她和柜子中间。
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微凉的唇贴着她的耳根、又顺势吻在她的颈后,一直到肩膀。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贴着她的毛衣下摆,滑了进去。
周初柠没忍住抖了下。
粘稠的空气里,她声音哀怨:“你到底在门外站了多久?手也太冰了。”
裴迟没有回答这个“多久”,他亲了亲她的耳垂,声音沉哑:“你帮我捂。”
谁要帮他捂……一米八几的男人还用她一个女人的身体来捂手。
想抗议的话突然哑在嗓子里。周初柠被迫踮着脚,双手扶在柜子边缘,顺便用指尖顶住了那只法国古董白釉。
余下的时间里,她都在默念祈祷——千万,千万别掉下来。
因为时差,两人都醒得很早。
没有拉上遮光帘,雪色铺洒进卧室,给周遭一切染上柔和的白。
“退租好不好。”裴迟抱着她,低头咬着她的唇。
沉涩磁性的声线反复磨砺她的意志力。周初柠试图在狂乱的心跳里找回一点理智:“违约金很高。我同学在帮我找转租……”
唇还贴在一起。裴迟伸手摸她的脸,声音依然很低、很淡。
“我帮你付。退租吧。”
她没搞懂为什么裴迟这么坚持。不过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顺从地点头,“知道了。”
没睡醒的声音像一声猫叫。
裴迟分开她的双膝,向前,极致温柔地吻住她。
“柠柠好乖。”
--
天刚擦亮就有人敲门。房东太太拿来了水果和面包,裴迟去开的门。
周初柠在里间洗漱,看到他从老太太手里接过竹篮。
因为还有退租的事要处理,她没有急着走,走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老太太身上的大衣平整、讲究。香奈儿围巾在脖子上松松绕了两圈,脚蹬了双小高跟皮鞋。还是那么端庄、时刻注重仪态。
裴迟违约金付得干脆,她没有为难,用一口优雅的法语腔和他攀谈起天气、路况、还询问他离开的时间。
周初柠啧了声,她住在这里六年,头一回见她这么和颜悦色。
等人走了,她才洗漱完从里间出来:“房东太太转性了?”
“她不是一直这样么。”
裴迟把面包喷了水丢进烤箱,去厨房洗竹篮里的苹果和蓝莓。
周初柠愣了下:“……说得好像你们见过似的。”
厨房里水龙头被关了。静默一会,裴迟转过身:“六年前见过。”
烤箱上的倒计时滴答滴答,就像走在心上的秒针。
他端着盘子出来,顺手塞了几颗蓝莓到女生惊讶到微张的嘴里:“六年前你刚走没多久,我和何瑜来了趟日内瓦看外婆。”
他淡淡道:“也来看你。”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周初柠走进厨房,拿了挂钩上的隔热手套,把烤架上的面包夹出来装盘。
复烤过的面包很香,一眼认出来,是街角那家面包店的出品。
“六年前……下着暴雪的那几天吗?”她背对着他问。
“嗯。”
十年一次的暴雪,那段时间公共交通都停了。她没想到瑞士和隔壁德国一样也有“工匠精神”,市政效率低到离谱,铲雪车铲了整整两周,公寓门口的路才重新允许车辆通行。
“怎么来的?”
心口像被烫了一下,说不清的情绪像一块烙铁,缓慢地炙烤着。
难怪房东太太一改常态,给了她那么多救命的物资,还有那块毛毯,怎么看都不像她的手笔。
裴迟清淡的声音传来:“我在前面几个街区下的车。”
哪止前面几个街区,从这里一直到火车站,都不允许车辆通行。否则她也不会被困在原地那么久,困到几乎弹尽粮绝。
周初柠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这种行为。把盘子放在桌上,想到唯一的可能性。
“我爸叫你来的?”她问。
提到周绍平,裴迟神色已经比白开水还淡了。
沉默了会,他朝周初柠伸手,一把将人拉到腿上。眼底冷意微微收敛。
“我来看看你,到底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他顿了下,“没想到过得可怜兮兮的。”
“我哪来的野男人!”她气得语结,一步从他身上跳下去。
裴迟拿了盘子里的面包,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很淡地滑过她:“只有我一个吗?”
周初柠噎住。她的情感经历看似丰富,实则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她并不想让他知道,于是故意冷着声音说:“我的行情有这么差吗?”
早餐结束,裴迟抽了张湿巾,把还在生闷气的人拉过去,捏着手指擦干净面包屑。
他意味不明地微讽了句:“周老师,行情没差过。”
周初柠彻底不想说话了。
出门前,她坐在桌子前写一笔一划写售后卡。昨天有几个客户走得急,没有带走卡片,今天还得补发。
裴迟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周初柠看了眼,没动。
过了会儿,眼角余光扫到,男人正站在她的行李箱前,脑袋里一根弦倏地紧了下。
“我感冒好了!不用吃药。”
她猛地站起来,没控制好力度,连桌上的水杯都被她震得晃动,撒出几滴到售后卡上。
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迟弯下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用手指捞出了奶黄色的分装袋。
药品分装袋。
他把东西拎在手上,眉梢缓缓抬起:“这么显眼找不到?”
周初柠心虚地“嗯”了声。
那天晚上鬼使神差的心思,就像奄奄一息的鱼又被丢到沙滩上暴晒。屁股缓缓坐回原处,她低头说:“可能……那天难受得厉害,没看见。”
“现在呢?”裴迟问。
“好点了。”
周初柠拔了笔帽,准备写最后一张售后卡。听到裴迟轻幽的声音:“那你紧张什么。”
“……”有那么明显吗?
避开他审视的视线,周初柠把东西收拾好:“你不用去日内瓦看看家人吗?来都来了。”
“今天去。”
没有不透风的墙,昨天刚刚落地,何鸿盛就已经知晓,派了车在机场外等。
周初柠没有问“需不需要一起去”,他没有提,就说明这不是“必要场合”。
裴迟穿上外套送她出门。
雪停了,目之所及,整个城区白得晶莹剔透。没有积雪的地方有些结冰,周初柠用力拽着他的小臂,才不至于摔倒。
车已经等在路边。
裴迟看了眼她脚上的鞋,长筒皮靴,四五公分的跟。
走得稳才怪。
周初柠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人微微躬身,挎着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幸好这个街区还算安静,路上除了几个晨跑的,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
“你抱我之前能不能说一声?有人会看见的。”
他垂下来的眸色很清浅,曳在她脸上,语气又冷又狂。
“我抱我老婆,看见怎么了?”
……行。
假老婆也是老婆。她不争了。
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周初柠指挥他:“走快点。我冷。”
--
送完周初柠去展厅,裴迟直接去了机场。
常年不联系,何鸿盛与他关系不算亲近。只是在前几年听说他没有回申城时,几次三番打过电话来,告诫他其中的利害关系。
谢、何、郑三家都不希望他流落在外,他在外面一天,外界对这段往事的猜测就多一分。
日内瓦天气晴好,但很冷,和今天的苏黎世温度相仿。
郊区的独栋小白楼,接裴迟的车缓缓停在路边。管家替他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少爷。”
何鸿盛推着轮椅上的谢闵霜,一同在门口等待。身侧站着的,还有何瑜。
裴迟双手揣在兜里,走过去。
“外公、外婆。”
无温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女生,“你没说要来。”
何瑜扯了下唇,讽刺的意味明显。
“我也没听说,你有什么业务要来瑞士。”
楼前喷泉激荡出水珠,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冷清。
话里有话的对峙还在持续。何鸿盛眼神扫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然威严:“怎么不把周小姐一起带回来?”
早在带周初柠去北城参加婚礼,裴迟就知道这一天避无可避。他也没想避。
“她有工作。”裴迟淡着声。
何瑜偏过头没看他。
“她教授的慈善摄影展吧。”何鸿盛说,“要是早点和家里说,我们也能去尽尽心意。”
裴迟接过谢闵霜的轮椅扶手,往屋里推:“她的作品还没售罄。真想尽心意,现在也来得及。”
谢闵霜的心脏问题比六年前更严重,何鸿盛不敢说得太直白。他哪是想尽什么心意,不过是借话敲打。偏偏裴迟油盐不进。
气氛一时冷峭。
“你姐姐……都跟我们说了。”
谢闵霜转了点身,温热微皱的掌心覆在男人的手背上:“裴迟,你糊涂了。”
谢闵霜脸色青白,几个护工围上来,将人推到里间紧急观察。何鸿盛也跟了进去。
壁炉中的木头被烧得劈啪作响,偌大的客厅只剩何瑜和裴迟两人。
“我不知道外婆会这么激动。”何瑜咬着唇。
医疗室里隐隐有仪器接上发出的动静,再看到女生懊恼的脸,裴迟说:“不是你的错。”
半个月前,何瑜参与进LAK-3项目初审,再到和周初柠在咖啡店见面。裴迟得知后,亲自送她回了申城。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有这一天。
--
一个月前,申城城东的宅院里。
将从陈慎那里抢来的婚前协议丢在桌上,那天,何瑜的声音逼近崩溃。
“爸妈留下的东西,就是给你这样糟蹋的?”
裴迟对她拿着协议出现毫不意外。
他缺席的这些年,陈慎对何瑜无有不应,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财产划分早就完成了。”他声音冷酷,“我说过,我只要银尘。”
何瑜气极反笑。
“可你没说过,你要用银尘去讨好一个女人!婚前协议白纸黑字,你告诉我,三年后你还剩什么?”
“周初柠答应陪你玩这种游戏,无非是想抢回银尘名下的资产。可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姓过周!周绍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贼!还有,爸妈当年为什么会出车祸?要不是……要不是……”
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声音渐渐染了哭腔,有些不连贯。
“要不是,周绍平压着项目上最重要的那枚芯片不松口,逼迫妈妈下山见他……”
暴雨如注的山道上,被何长复动过手脚的车冲出护栏,跌落崖底。
何长复固然该死。周绍平就无辜吗?
为了让何丽玫妥协,他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在合作产品全面投产时,断了何氏的芯片供应。
那晚,虞山脚下。
疯狂的周绍平,最终没有等到何丽玫,等来的只有死讯。
可事情还远不止这样。
周绍平太聪明,他很快猜出整件事的猫腻。
从孤儿院找回裴迟放在身边,起初他确实想补偿何丽玫,为自己赎罪。但后来,也是用来制约何长复的手段。
当时恰逢银尘遭遇重大财务危机。
周绍平游走在法律红线上,仅用一些蛛丝马迹,向何长复换取了何氏20%的流动资产,为濒临破产的银尘输送血包。
是的,原本的银尘,早就亏空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如今公司的全部资产,都是周绍平明抢暗偷得来的。没有一分钱真正属于他。
三年协议婚姻。所谓的“把公司还给周初柠”,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早在十四年前。
这个公司,从里到外,就再没有一处姓周了。
那天,书房门被推开,陈慎闯进来,扶住了眼泪摇摇欲坠的女人。
“有话好好说。”他声音满是担忧。
何瑜挥开他的手。
“你别告诉我,这些年你留在江州,是为了等她。”她手指指着裴迟,脸色煞白,“周初柠要是知道这些……”
“她不会知道。”裴迟打断她,眼底都是冷漠的警告,“她永远不需要知道。”
何瑜冷笑:“不是她不需要知道。是你不敢让她知道。”
“我见过周初柠。凭她的骄傲,绝不会在知道真相以后,还跟你玩这种荒唐的游戏。”
裴迟没有否认。
一个娘胎里生出的姐弟,何瑜一眼洞穿了他深晦的心思。
不是“为她好”,也不是“想保护她”,只是因为他在怕。
因为太了解周初柠,他一早便洞悉了结局。
“我真的不知道你图什么。”
离开书房前,何瑜眼中满是失望。
图什么……
六年前,周绍平交出全部资产后,恳求裴迟,不要迁怒周初柠。
“初柠……她一直把你当成哥哥。不要报复到她身上,她什么都不知道。”
重回权力中心的裴迟想要复仇,捏死周家人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周绍平懂游戏规则。
就是因为懂,才终于认输了。
站在那个他住了几年的房子里,裴迟沉默很久,最终顺着他的说法,承诺他:“初柠是妹妹。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周绍平是周绍平。周初柠是周初柠。他从来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也永远不会。
在知道沈家蠢蠢欲动后,他就在江州等她自投罗网。
这六年,他如履薄冰、腹背受敌。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
支撑他走过来的,不过是——再见她一面。
或许从十一岁的周初柠拿着榔头,企图砸开他房门的那刻起,他荒唐可怖的人生,才第一次如有实质。
他图的就是大小姐没玩够。
只要她没玩够,他们就能在一起更久,就能不止三年。
在这笔可笑的交易中,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为了这个微无其微的可能性,他赌上了一切。
--
医生从房间出来。
“老太太刚打完针,需要静养。注意别再让她受刺激。”
何瑜眼睛有些红,想进去看看又被何鸿盛拦住,让他们先去前厅用餐。
过了好一会儿,谢闵霜才重新被推出来。眉眼之中难掩颓丧。
裴迟蹲下身,搭上她的手:“抱歉,让您担心。”
谢闵霜长叹一口气,悲伤之中又多哀戚。
“你在周家多年,我们理解你和周小姐有感情。你想照顾她,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都没问题。但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她……她有这样一个父亲,能配得上你吗?”
一桩接一桩的丑闻和打击,让谢闵霜本就一口气吊着的身体,再度摇摇欲坠。
这顿团圆饭吃得食不知味。何鸿盛脸色铁青,谢闵霜的护工垂手立在一边,时刻准备着,对这场剑拔弩张的对话施以援手。
得知裴迟当天要赶回苏黎世,何鸿盛声音陡然沉冷:“不在家住一晚吗?都多久没回来了。”
“不了。”
和两位老人打完招呼,裴迟接过佣人手里的外套往外走。何瑜出来送他。
黑车在原处等待。裴迟拉开车门,刺骨冷风里,身后那道声音分外冷漠。
“为了钱能和你结婚,她会爱你吗?”
毕竟是流着同一条血脉的亲人,一句话就戳到了他的痛点——
他和周初柠之间没有爱情,有的只是利益交换。
何瑜没错过他眼神中微妙的变化。
“申城和我们家门当户对的不少,如果你没看中黎佳怡,我再……”
弯腰上车前,裴迟回头看向她的眸色淡极了。
“可她也不爱别人。”
周初柠走得干干净净。但她和江平徵恋爱的消息,裴迟很早就知道了。
一年前,程盐在一次聚会上说漏了嘴:“柠姐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可潇洒了,就是眼光变差了。她那个新男朋友,看着完全配不上她。”
包厢里没有开乱七八糟的灯,裴迟端着酒杯,靠在里侧沙发上。眼神寡淡又索然。
周闻叡在一边痞笑:“妹妹的新男朋友?有照片吗?”
“我哪有照片。”程盐押了口酒,“上回他们杂志社来我爸饭店吃饭嘛。听他们聊起江主编的新女朋友,什么银尘科技的小公主,说着说着不就对上号了吗?”
“要照片问迟哥啊,他肯定有。”
裴迟嘴角挂着笑,暖黄的灯光下,颇有几分不屑和浪荡:“我怎么会有。”
周闻叡坐过去。
“你没有谁有?妹妹从小粘着你,哪件事不得经过你点头才做。”
无法无天的大小姐,哪件事需要得到他点头了。冷笑几乎要溢出嘴角。
周闻叡这样说,周绍平也这样说。当年就是因为周绍平那句“她也就听听你的话”,才开始了那段,荒唐到让人发笑的关系。
他点了根烟,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哪家杂志社。”
穿过嘈杂的会所走廊,直到站定在室外,冷风灌进胸腔,裴迟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似乎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讨厌周初柠对什么都不认真的态度。
可到后来,又怕她突然认真。
江平徵。刚从程盐口中得到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又值得周小姐付出多少真心。
一周后的圣诞节,时隔六年,他再次出现在周初柠公寓楼下。
他坐在黑色林肯的后排,看到江平徵抱着花,周初柠在他身后跟着。
还是那张冷傲漂亮的脸,羊绒大衣、短裙、微卷的、黑茶色的长发。
大小姐为了新鲜出炉的爱情,似乎连花粉过敏都忍了。
裴迟扯了下唇,在李总探究的目光中并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江平徵自此连升三级,年底还有望升至集团核心——只要维系住银尘这条大鱼。
“裴总,文旅集团高层来探口风,今年的技术支持是否依然不收费。”
灰暗阴郁的天色,冷风卷着雪花刮了一天。坐上车,周初柠捧着手机回邮件过去:[感谢老板,我提前下班了。]
仙人球:[老师辛苦。]
回到公寓,直到重新躺在床上,她才感觉一口气松下来。
有些奇怪。熬完终审方案后,身体似乎一直处于很紧绷的状态,困和累更是家常便饭。
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
半梦半醒间听到门把手转动。
厚厚的遮光帘拉着。周初柠撑着睁开眼,按亮了床头灯:“……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身上还有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裴迟俯下身,隔着被子抱了抱她:“睡多久了?”
睡了多久……她真的不知道。身上很沉很重,加上还有一些鼻塞,她一整个累到不想动。
周初柠往被子里躲了躲:“我的时差好像倒不过来了。”
“没关系。明天就回去了。”裴迟说,“起来吃点东西?”
说到这,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哎呀,我说好晚上请贺斯炀吃饭。”周初柠抓过男人的手腕,直直的瞅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要迟到了!”
她掀开被子,抓了件毛衣套上身。看到裴迟还站在一边没动,有些疑惑:“这么久没回去,怎么不在家多待一天?我们明天机场见也来得及……”
“为什么请他吃饭?”他突然问。
“这几天贺斯炀不是在我这献爱心吗?要不是他,今天的工作又没那么容易结束的。”
空气安静了会。
裴迟将外套搭上自己小臂,“嗯,那走吧。”
他的语气太稀松平常,以至于周初柠被他牵着往外走了几步,才缓缓反应过来:“你也要去啊?”
裴迟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的神色有点意味深长:“我也没吃饭,周老师。”
因为展厅中午人多,她和贺斯炀的午饭,忙到了两点后才有空吃。所以晚餐理所当然的延迟了。
可裴迟也没吃饭?这都快八点了。
“……哦,那就一起去吧。”
餐厅就在公寓楼下,走过去三两分钟。
手被毛茸茸的手套包着,走路时,又被裴迟握在掌心。虽然习惯了他的寡言冷肃,但今天,似乎比之前更沉默。
周初柠摇了摇他的手。
“怎么了?”他脚步放缓。
“这次回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围巾裹住了她莹白的半张脸。这片街区很安静,几只乌鸫停在枯枝上,叫声空寂得索然。
裴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很淡:“没事。”
快到餐厅门口,周初柠才想起来今晚最大的乌龙:只订了两人位。
手从他掌心挣出来:“……你帮我在门口等一下贺斯炀。我先进去,让他们换一下三人桌。”
几分钟后,黑色超跑丝滑停在餐厅门口,贺斯炀推门下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有几分意外。
“裴总。”
他双手揣在兜里,迈着懒拖拖的步子过来打招呼。
裴迟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迈凯伦P1,神色很淡:“贺先生这副身家,来我太太的工作室,是不是屈才了。”
贺斯炀笑了下,散漫不经地说:“闲着也是闲着。”
八点钟,餐厅已经过了用餐高峰,三人位很快就等到了。
身高相仿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身气场却完全不同。一个透着懒劲,一个冷肃漠然。
周初柠推开门时,两人还在原地没动,看上去只是闲聊。
她上来拉了拉裴迟的小臂:“进来呀,有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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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靠窗,倒数第二张方桌。
裴迟慢条斯理地给周初柠切牛排,切完后整整齐齐地码好,把盘子换给她。
贺斯炀看了眼对面的餐盘,微微扬眉。
“周老师,你的牛排是不是过熟了?”
纯血和牛里脊的部位,大理石花纹达到9+级别,脂肪肌理堪称顶级。偏偏她的那份,外表煎成了焦糖色。
周初柠刚要解释,身侧的裴迟从容不迫开口:“柠柠只吃全熟。”
“是吗。”贺斯炀轻挑起眉毛,睨着对面,“不熟的牛排有寄生虫,周老师胃不好,是该少吃。”
暖气开足的室内,裴迟的视线凉飕飕的,把剥完的虾一个接一个扔到她碗里。
“这你都知道。”周初柠抬头。
“周老师每个月给我发工资,关心下老板应该的。”
裴迟牵了下嘴角,没说话。
那点工资,也就够公子哥给车加点油。只有周初柠这个笨蛋会相信,贺斯炀是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小碗很快就被堆满了。吃的速度都赶不上他剥虾的速度。
周初柠往他的方向瞟了眼,彻底语结——一整盘的虾已经被洗劫一空。
又不是狗,怎么还护上食了?
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裴迟的袖子,她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吃呀?”
裴迟拿了张湿巾擦手,动作优雅至极:“飞机上吃过了。不饿。”
“……”
……不饿他跟来干嘛?
冲对面尴尬笑了笑,周初柠试图圆场:“……你还要吃虾吗?要不再点一盘?”
“不用。我不吃海鲜。”贺斯炀往椅背上靠着,笑得漫不经心。
饭桌上诡异的气氛还在继续,两个男人的对话暗流涌动,只有周初柠浑然未觉。
“我给你多放几天假吧。”她抬头看向贺斯炀,“反正最近工作室比较清闲,银尘的项目也没开始,可以晚点回来的。”
来做了几天义工,他这趟家回了和没回一样。
贺斯炀没拒绝,答得乖巧:“多谢周老师。”
晚餐结束,送走某人后,裴迟揽了她往公寓走。
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地,到了晚上有些结冰,照顾到周初柠的靴子,步子放得很慢。
“你们工作室怎么招到他的。”裴迟突然问。
晚上风有点大,周初柠因为冷,主动往他身上靠了靠。
“工作室需要一个摄像。许园在招聘网站上刚发布消息,他的简历就投过来了。你不知道,他那个简历,完美到我都觉得那是诈骗……”
女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过了会才注意到裴迟异常的沉默。
“怎么了?”
她抬头,正对上裴迟低下来的眼。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冷淡的眸色像覆了层霜雪:“二十年前,江州政界有个贺家。贺崎山放句话,没人敢说个不字。是连你父亲都要巴结的人。”
周初柠愣了下:“你说的这个……”
“贺斯炀是他儿子。”
周初柠愣住。虽然知道他家境优渥,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优渥”。
错愕之后,她仍有些不敢相信:“那他怎么会来我们工作室?”
贺斯炀来面试的时候,工作室连装修都没完成,完全就是个拿不出手的毛坯。但招人毕竟不是户口调查,哪至于就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明白了。
走到公寓楼下,裴迟从她口袋里拎出钥匙开门,向身后瞥了一眼:“那得问他。”
周初柠摸不着头绪,但她也不喜欢探问别人的私隐,“……他没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工作关系,也没必要像审犯人似的让人交代。”
她拿了浴巾准备去洗澡,被裴迟一把抓回来,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只是工作关系?”
“……不然呢?”
她好歹也是外人眼里的有夫之妇,贺斯炀口味再重也不至如此吧。
裴迟沉默。摸了摸她的脸,“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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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出江州机场,落地到现在,裴迟手机上的消息就没断过。
这趟瑞士来得临时,临近验收的几个项目都被扔在一边,方琮光是应付那些项目负责人,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把周初柠送到楼下,裴迟连车都没有下:“公司有点事,今晚不用等我。”
“哦。”拉开车门前,她说,“那你记得吃饭。”
裴迟看了她一眼,点头。
门被关上后,副驾上的方琮将几份文件递给后座。为缓解沉闷的气氛,他说:“太太看上去挺高兴的。”
翻阅文件的动作停下:“是么。”
“是啊,下车前还让您记得吃饭,太太之前可不会……”自知失言,方琮倏地闭上了嘴。
的确不会。
裴迟略微沉吟,想到女生刚回国时冷得像块冰,婚后似乎也时刻做好与他分道扬镳的打算。
她的感情总在热烈和模糊中交织,只有最亲密的时候,身上置身事外的傲气才会稍稍褪去。
可最近……不知道从哪个时间节点起,他们关系的好转显而易见,难怪连方琮都察觉出异样。
裴迟想了下,是戒指。
周初柠一直都很喜欢收礼物。
“LAK-3的芯片大货已经出来了。今天下午,技术部门要做最终测试……”
“女人都喜欢收什么礼物。”裴迟突然开口。
话题骤然转变,方琮显然没做好准备,“礼物?啊……是要送给太太吗?”
裴迟将签完字的文件合上,眼尾往副驾上一掠:“我应该没有婚内出轨的打算。”
“……”
方琮尴尬笑了两声。这问题由一个母单二十多年的人来回答,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但助理的职责不就是帮老板解决问题吗?没谈过恋爱,总见过猪跑。
“衣服、包包、首饰,再不然送束花,太太一定喜欢。”
裴迟抬了下眉,不置可否。
……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吗?方琮捏了把汗。
快到公司的时候,才听到一道疏冷的声音:“你说的那些,除了花,买一些送到翠湖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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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姨,你手艺真好。”
对面宋舒一边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对着刘姨一通马屁,周初柠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半小时前她接到大明星电话。
“能不能去你家躲一天?”
“不能。”
“……你都没问什么原因。”
周初柠忙着整理行李,将手机开了公放:“什么原因也不行。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朋友。”
“哦,那我就去告诉裴迟你以前……”
“翠湖湾A栋17楼。”她挂了电话。
宋舒喝完最后一口鸡汤,又依依不舍地再拿了个鸡腿在啃。
周初柠一脸鄙夷:“现在明星当得真轻松,都不用控制体重了。”
“你也不必冷嘲热讽。”宋舒悠然道,“我这日子过得苦,今天还是这个月第一顿肉呢。”
过了会,又拿纸巾擦干净手,“对了,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躲你家来?”
周初柠离开餐桌:“……你爱说不说。”
“我新戏的导演,那个姓刘的,今天组了局要我过去。”宋舒捋了把头发到身后,“我说不在家,他派人在我楼下蹲着呢。”
“为什么不去?”
这个导演周初柠也有所耳闻,手底下优秀作品不少。
“他人品太差。你猜我刚入行的时候他对我说什么?‘今天不陪我睡,以后也要陪制片、陪投资人睡。’他的局我怎么敢去?”
“……”
周初柠没说话,但她挑眉的动作又清清楚楚在传达她的不屑:既然这么清高,当初怎么为了银尘的合同睡周闻叡。
读懂她这个眼神的意思,宋舒微微一笑:“周大小姐,睡了周闻叡和被周闻叡睡,那可是两件事。”
……有什么区别?
周初柠分辨不出两个词的差异,但她看出来了,宋舒不是能让自己轻易吃亏的类型。
同为女人,她也并不希望她吃亏。
哪怕她不承认她们是朋友。
宋舒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最近睡眠不足吗?怎么脸都浮肿了。”
“……有吗?”周初柠一向爱漂亮,被她一说,站到落地镜前摸着脸仔细看了看:“我怎么没觉得?”
“女明星这双火眼金睛你还信不过么。这种浮肿程度,换做我都没法上镜了。”她顿了下,声音意味深长起来,“是不是你哥……”
“不是。”周初柠急忙打断她。
话音未落,门铃又响了。今天这栋房子的不速之客似乎格外多。
拉开门,看到周闻叡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方琮有个会议走不开,你哥让我跑一趟,把东西拿来给你。”
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
衣服、鞋子、皮包,还有几个首饰品牌的纸袋。
周初柠语结:“……他疯了吗?”
周闻叡甩了鞋进门,把东西放到桌上:“离疯不远了。不然他哪干得出这种哄女人的事?妹妹,调教得真不错啊最近……”
一句话没说完,视线和坐在沙发上,端了杯水的宋舒撞上了个正着。
空气安静了会。
安静之中又噼里啪啦带着火星子。
“你怎么在这。”周闻叡身上气息陡然沉下来。
把水杯放回茶几,宋舒轻飘飘开口:“这又不是你家,我来还要知会你?”
周闻叡哼笑了声,趿着拖鞋过去往单人沙发上一靠,脚无法无天地搁到了茶几上。
“怎么不用知会了?这是我妹妹、妹夫家。懂吗?”
见宋舒不搭理他,又贱嗖嗖地说:“看见那堆礼物了没?你嫉妒也没用,你喜欢的男人心里只有我妹。”
周初柠在一边冷眼看着,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那两只翘在茶几上的脚塞回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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