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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的认知特征与阐释

研思启迪坊 2024-11-17【学术成果】5人已围观

简介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的认知特征与阐释胡坚摘要:本文综合认知语言学的识解和心理空间理论,对情态隐喻式与一致式进行概念化认知分析,阐述两者之间的根本语义区别和联系。研究发现:将情境视点空间置于台上区域的识解认知操作是情态隐喻的发生机制。当情境视点空间一直处于台下区域,仅为述谓的情境锚定时,体现为小句中的情...

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的认知特征与阐释

胡坚

摘要:本文综合认知语言学的识解和心理空间理论,对情态隐喻式与一致式进行概念化认知分析,阐述两者之间的根本语义区别和联系。研究发现:将情境视点空间置于台上区域的识解认知操作是情态隐喻的发生机制。当情境视点空间一直处于台下区域,仅为述谓的情境锚定时,体现为小句中的情态附加语,即情态一致式。当情境视点空间映射到内容空间作为视点空间置于台上区域时,视点空间体现为后接焦点事态的投射小句,即情态隐喻式。

关键词:情态隐喻;一致式;心理空间;视点空间

1.引言

在语法隐喻理论中,情态隐喻范畴首创性地对超越小句表达情态的各种变体的语言事实做出了统一的理论阐述,因此对系统功能语言学(SFL)学科内外都有重要意义。在SFL情态系统中,修饰命题的情态附加语被认作情态的一致式,包括情态动词和情态副词。情态意义也可以由小句来表达,SFL称之为情态隐喻式。典型的情态隐喻式示例如下。

(1)IthinkMaryknows.

(2)ItislikelythatMaryknows.

(3)我认为张三知道。

(4)张三知道,这是可能的。

关于情态隐喻的隐喻性理据,系统功能语法是这样表述的:显性主观和客观情态形式(如Ithink,itislikely)都是隐喻性的,因为它们都是“以独立存在的命题形式来体现情态的”(HallidayMatthiessen,2014:698)。所谓命题形式,指的是小句(常晨光,2001)。情态所体现的是说话人对于断言的有效性或者提议的正误的视角,“一致的形式应是命题的附加语,而不是命题本身”(胡壮麟等,2008:152)。但是,对于“Ithink”这类由第一人称单数和认识动词(如think,guess,也就是心理过程动词)组合而成的表达式,Corum(1975:133)称之为“附加插入成分”(parentheticadjuncts);还有学者认为“Ithink”已从充当主句的结构式语法化为表述认知情态的附加语(参见ThompsonMulac,1991)。国内学者丛迎旭(2014)也认为“Ithink”更像一种插入成分,其句法地位与情态副词相仿。这说明情态隐喻的理据性仍是一个需要夯实的问题。

同时,语法隐喻式和一致式的“同义性”与区别性特征一直是语言学界争论的热点问题。张德禄、董娟(2014)指出,语法隐喻涉及同一意义的不同表达,但隐喻式和一致式又不完全同义。笔者认为,这个“同义性”用“语义交叉”(semanticjunction)来表述更为准确(参见Matthiessen等,2016),即隐喻式所涉及的“语义范畴a被当作是语义范畴b”(黄国文,2018:2)的前提条件是语义范畴a和b存在交叉。从区别性特征来看,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在SFL情态取向中分别对应“explicit”(显性)取向和“implicit”(隐性)取向。然而,情态隐喻相关文献并没有对这两个术语予以说明,其中文的译法也不同,既有“显性——隐性”,也有“明确——非明确”。那么,就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而言,到底何为语义交叉?两者的语义区别又是什么?这两个相关的问题亟待澄清。丛迎旭、王红阳(2017)提出语法隐喻一致式应具有原型性和象似性两条认知特征,但该研究论证无一实例涉及情态语法隐喻,且实例缺乏典型性,因此其结论难免有失全面。总的来看,语法隐喻研究大多将重心放在概念语法隐喻,国内仅有少量人际隐喻研究(何伟,2008)。

本文拟从跨学科视角解决以下问题: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之间的语义交叉和区别究竟是什么?从认知机制入手能否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本研究融合认知语言学的识解和心理空间等理论,构建心理空间识解认知模型,分析情态隐喻式与一致式的语义差别和语义动态建构,并对其认知机制作出阐释。

2.情态的心理空间识解模式建构

2.1理论基础与模型建构

认知语法认为,表达式的意义不仅取决于其概念内容,还取决于“识解”①该内容的特定方式。“识解”即人以可变的方式构念与描绘相同场景内容的能力(Langacker,2015)。任何表达式都蕴含概念化主体与客体之间的一种识解关系。Langacker(1987,2006)提出,概念化主体是神经活动发生的中心,由此与客体结合起来。客观性对应于概念化客体,而主观性则对应于概念化主体或概念者。认知语法用观察排列来具体描述人在被观察场景中的位置以及人与场景的关系,包括讲话者和听话者、观察点、方向、最大辖域、台下区域(offstageregion)、台上区域(onstageregion)和焦点等要素。最大辖域(简称MS)是表达式意义中出现的所有内容,即使只是外围的。其中,直接辖域(简称IS)是正在被注意的部分,也就是台上区域。说话人和听话人、他们参与的言语事件以及他们最接近的环境构成了认识概念内容的平台,即“情境”(ground,简称G)。观察一个情景时所采取的位置即视点(viewpoint)。图(1a)为表达式意义的基本图式。典型的是,概念化主体位于台下区域,不会被提及;而概念化的特定客体作为客观情景中的焦点得到凸显。由于说话人和听话人是概念化的主体,因此每个表达式的意义中至少会最低程度地涉及情境;包围G的虚线椭圆形表示这种最低存在。对话者除了注意彼此外,也把他们的注意力投向台上处于焦点的实体,也就是表达式的侧面。

通常,情境会超出这种最低的存在度。在实际语言使用中,表达式可唤起情境的某个构面,从而在情境和台上区域建立某种进一步的联系,正如图(1b)的实线所示。

Ferrari和Sweetser(2012)继承了Langacker的观点,即任何话语只有在情境植入(grounding)的情况下才有所指。她们通过心理空间(mentalspace)呈现情境、概念内容和视点等概念。心理空间理论(MST)是一个具有强大解释力的意义建构认知理论。心理空间被定义为“人们思维和交谈时为局部理解和行为之目的而构建的小型概念包”,是“包含元素的子集”(FauconnierTurner,2002:102)。言语交互场景中涉及的最基本结构可用心理空间术语详细说明,包括相对于情境网络的内容空间的识解;心理空间、情境植入和视点等概念有助于解释诸如will与“AknowsP”等多个语言结构的语义结构和认知机制(FerrariSweetser,2012)。

根据MST,心理空间可以映射到其它空间或与它们合成,构建复杂的概念结构。由于一个心理空间总是附属于某感知或认知的思维主体,所以“心理空间必可赋予视点系统的组织结构”(SweetserFauconnier,1996:12)。任何心理空间配置主要包括一个基础(base)空间、视点(viewpoint)空间和焦点空间(focus)。一个心理空间网阵植根于基础空间,基础空间提供最初的视点并构建话语。视点空间是指正在观察某话语、网阵中其他空间由此构建和进入的空间。焦点空间是指从当前视点空间进入、添加新内容的空间。基础、视点和焦点空间无须不同;通常会发现相同的空间同时用作视点和焦点,或基础和视点,或者甚至三位一体。空间或由空间构建结构——说话人用以诱导听话人构建新心理空间的显性结构——显性引入,或在语用基础上隐性引入。不同空间中的元素通过在对应元素之间建立映射的连接符号相连。

在人际互动中,讲话者和听话者会协调和共同注意他们心理表征的各个方面,心理空间也是共同注意的潜在对象(Tobin,2012)。也就是说,概念化主体可以在心理空间配置中转移注意力,将它们的视点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笔者对Langacker(2008)识解理论中的基本观察方案从心理空间配置角度进一步分析。情境可细化为情境视点空间和情境基础空间。在言语交际中,为了表达某内容,说话人和听话人从一个位置观察和描述他们周围实际发生的事件。情境基础空间即在时空背景中真实的讲话人S和听话人H,这点与Ferrari和Sweetser(2012)一致。情境视点空间则是情境中概念化主体识解概念化客体的视点域。由此笔者提出一个基本观察方案心理空间模型,如图2所示。

参照Langacker(2008)的基本观察方案图示(参见图1),情境(GROUND),即台下区域在下方,而所观察的直接范围(IS)——内容,或称台上区域——置于上方。视点空间中的说话人和听话人对应于场景基础空间的说话人和听话人,因此两个空间相互连接,属于概念化的主体维度。由于说话人和听话人是概念化的主体,因此每个表达式的意义中至少会最低程度地涉及情境。包围GROUND的虚线椭圆形就是用以表示这个最低存在度。根据Verhagen(2005)的观点,说话人(S)和听话人(H)作为概念化的主体,针对内容空间中的概念化对象通过言语进行认知协调。图2的概念结构是语言使用事件中固有的。

识解可解释不同语言现象的认知动因。图2呈现的是心理空间识解的基本模型。心理空间网阵中的心理空间及其包含的元素可以映射到其他空间,或与它们合成,构建更复杂的概念结构。

2.2心理空间识解观照下的情态

情态示意说话人对命题的态度(Givon,1994)。SFL将情态描绘为“说话人,或说话人提请听话人,对所说内容的判断”(HallidayMatthiessen,2014:172)。在表达式意义的心理空间识解模型中(图2所示),情态在说话人和听话人及他们最接近的环境构成的情境与他们对概念化客体内容的观察之间认知运作。心理空间网阵是动态而非静止的,因话语使用的需要,心理空间可以配置、映射和转移,某个心理空间及其包含的元素可以映射和转移到其他心理空间,也就是说,台下区域的心理空间有可能映射或转移到台上。因此,在情境中隐性识解的情态有可能转化为显性识解并编码的情态,生成显性取向的情态表达式,即情态隐喻式。可见,情态隐喻表现形式的显性取向是表象,识解中心理空间从台下区域向台上区域的映射转移才是情态隐喻的根源。

第3节将运用心理空间识解模式对典型情态隐喻式与一致式进行认知语义分析,以期澄清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之间的语义交叉与区别,阐释其认知机制。

3.情态一致式和隐喻式的识解心理空间分析

在本节中,笔者将基于第2节中提出的心理空间识解模型,从情态隐喻式和一致式生成的认知机制入手,对两者的语义差别和语义动态建构进行认知分析。

情态隐喻文献中给出的一些典型例子包括表达同一命题内容的一致式和隐喻式。试想一下两个互动的人在交流某事为某人所知的可能性,如例(5)和例(6)所示。

(5)A:有人会知道这事吗?

B1:张三会知道。

B2:我认为张三知道。

B3:张三知道,这是可能的。

(6)A:Willanyoneparticularknowit?

B1:Marywillknow.

B2:IthinkMaryknows.

B3:ItislikelythatMaryknows.

3.1情态一致式的认知语义分析

使用情态动词“会”和“will”属于典型的情态一致式。图3示意例(5B1)“张三会知道”和(6B1)“Marywillknow”的认知语义构型。情态动词暗示该话语是说话人对事件和命题的估量,因此情境视点空间被唤起,赋予情境一定的存在感,也在情境和台上区域建立某种进一步的联系。不过,情境认知空间仍留在台下区域,并未凸显。说话人和听话人均处于台下被隐性表征,单纯充当情景的概念化主体。

3.2情态隐喻式的认知语义分析

情态隐喻式是本文的研究重点。例(5B2)/(6B2)中“我认为”“Ithink”均为典型的主观情态隐喻式。图4表示主观情态隐喻式的识解心理空间构型。比较图3和图4可看出,情态一致式与隐喻式的认知语义结构有相似之处:因情态表达暗示(情态动词)或标示(如“我认为”“Ithink”)该话语是说话人对事件和命题的估量,故情境视点空间被唤起,赋予情境(GROUND)一定的存在感。不同的是,“IthinkP”(P标示嵌入在补语从句中的命题)之类情态隐喻式的空间构型中,情境视点空间已映射到内容空间(也就是概念化客体,图中用ObjectofC标示),随之说话人(概念化主体)也被置于台上区域(标示为第一人称代词)。这一空间成为构建和观察焦点空间(ObjectofC)的空间,即台上区域的视点空间。象似性地,这个视点空间与焦点空间象征为投射小句与被投射小句两个小句结构。

例(5B3)/(6B3)中“这是可能的”和“itislikelythat…”是汉英语中体现SFL客观情态隐喻的典型例子。图5表示这类非人称(客观)情态隐喻式的识解心理空间构型。

图5与图4在以下三个方面相似:(1)情境观点空间被映射到内容空间。(2)这一空间成为构建和观察焦点空间(即ObjectofC)的空间,也就是台上区域的视点空间,这种上移的视点空间与概念化对象在话语中相联。(3)概念化客体与情境的认识距离被拉开了距离和层次,象似性地,这个视点空间与概念化客体分别象征为投射小句与被投射小句。不同的是,概念化主体并没有明确地置于台上区域。概念化主体仍处于台下区域,只有观察概念化客体的视点空间映射到台上区域。而非人称代词“it”为观察事件提供一般概念化者(马应聪,2017),形容词“likely”在语义上属于认识情态类,结合在一起象征对命题(thatMaryknows)的观察和认识判断,可视作对应于视点空间。

3.3情态隐喻认知机制的阐释

上述认知语义分析揭示,是否有将言语场景的视点空间置于台上区域的认知过程这个参数,可以对情态动词(一致式)、主观情态隐喻式和客观(非人称)情态隐喻式等语言现象做出清晰的解释和区分。如果视点空间处于台下区域,作述谓的情境锚定,那么它由小句中的情态状语表示,仅隐性暗示情境的存在。由于情境的基础构成是概念化主体,这种语言现象可以说是隐性主观的。如果视点空间被置于台上区域,其体现形式是投射小句,后接凸显概念化客体的小句。可见,将视点空间置于台上区域的认知过程是情态隐喻的认知机制。因此,情态一致式和隐喻式的认知语义区别在于:前者,情境视点空间处于台下区域;后者,情境视点空间被映射到内容空间,作为视点空间置于台上区域。系统功能语法中区分情态一致式和隐喻式的“implicit”(隐性)和“explicit”(显性)概念,从认知语义上阐释,两者实际上是识解构型上的“台下”和“台上”之分。基于象似性原则,认知语义上的“台上”反映在形式上是语言成分的显性编码,体现为用“Ithink/我认为”和“itislikely/这是可能的”这样的小句显性编码。而认知语义上的“台下”反映在语言系统上,则体现为非明示概念化主体存在的隐性取向。可见,基于心理空间识解模型的认知分析,可为情态一致式和隐喻式的“隐性”和“显性”之分提供认知理据。

而且,主观和客观两种情态隐喻在认知语义结构上也有不同,主观情态隐喻是视点空间和概念化主体(I)一道从情境投射到内容空间认知操作的结果和在语言上的反映。而客观情态隐喻式是视点空间从情境投射到内容空间同时又模糊化概念化主体的认知操作的结果和在语言上的反映。综上所述,从情态表达式生成的心理空间识解构型来看,视点空间是否置于台上区域以及何种元素置于台上,是情态隐喻变异现象运作的认知机制。

4.结语

本文借鉴认知语言学的识解和心理空间等理论,构建表达式意义的心理空间识解模型,分析了情态一致式(情态动词)、与主观和客观情态隐喻式的语义结构,对情态多样语言表达的事实做出认知阐释。本研究主要通过情境视点空间向台上区域映射的识解认知操作来探讨情态隐喻的语义特征。情态一致式和隐喻式的语义交叉体现在:它们认知语义结构中的情境空间均被唤起,有一定的存在感。当情境视点空间一直处于台下区域,仅为述谓的情境锚定时,体现为小句中的情态附加语,即情态一致式。当情境视点空间映射到内容空间作为视点空间置于台上区域时,视点空间体现为后接焦点事态的投射小句,也就是视点空间的显性编码。主观情态隐喻是情境视点空间和概念化主体一道从情境投射到内容空间的认知操作结果和在语言上的反映;客观情态隐喻式是情境视点空间从情境投射到内容空间同时又模糊化概念化主体的认知操作结果和在语言上的反映。

本研究综合认知语言学的识解和心理空间理论,分析了情态隐喻式与一致式的根本语义差别,丰富了情态形式多样性的语义解释,是情态隐喻系统功能观的有益补充。同时,语言教师也能应用本文的认知视角和认知模式,更有效地帮助学生更好地掌握情态的多样形式及其意义。

参考文献

(本文首次发表在《语言教育》202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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